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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地的靈感  台灣的舞姿

鄭宗龍

雲門舞集藝術總監

雲門舞集自1973年由林懷民創立以來,屢登國際舞台;2002年鄭宗龍進入雲門擔任舞者;12年後,擔任雲門2藝術總監,進入全台偏鄉部落巡演;2020年接掌雲門舞集總監。林懷民曾說,自己來自詩人和學者的家庭,「但鄭宗龍從泥裡出生,我羨慕他。」

 

從雲端到泥坑,這場接班其實是扎根。

 

鄭宗龍在艋舺長大,父母開拖鞋工廠,小孩在市場幫忙賣拖鞋,他記得只要站在攤位前面,跳舞跳到忘我,人就會聚過來。他熱愛市場周遭各形各狀的人,這些人沒有好壞的差別,卻因為他的舞而相聚。

 

8歲進入舞蹈班,22歲大學畢業後,他去雲門考試,考完去牽機車(摩哆),路程不到一分鐘,竟然會腳軟。那時的他賣拖鞋、打電動、想開網咖,所以一個月沒跳舞,「那時候都在浪流連。」想到年少輕狂的日子,他自己笑了起來,「到現在還在浪流連啦!」

想不到他的專業舞者生涯只有四年,26歲因傷退出。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,家人擔心他經濟不穩定,他還是在腦中、在租借的場地編舞,「蹲下好,還是站著好?男的好,還是女的好?」

但年輕的他不懂編舞為何跟想像的有落差,林懷民鼓勵他,不要一邊創作一邊評論自己,不要害怕。他才明白了:「編舞要盡興,沒有好壞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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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鄭宗龍面對自己的文化,直視擁有廟會、家將、野台戲、貓狗、山河等資產的台灣文化。《十三聲》加入了嗩吶,舞者學唸張天師咒,舞評稱是「野性、誇張、魔幻,在不柔美、不和諧、不優雅中呈現出一種驚奇的美感」。有觀眾在《毛月亮》謝幕後,感動得哭著走出劇場。
那些在我們生活周遭的故事,原來值得搬上舞台,被更多人看見,創造更寬廣的視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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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大年初五,雲門八里排練場失火,後續轉移到北藝大和景美人權園區練舞。那段日子想必很辛苦,鄭宗龍卻說:「那時候才知道那麼多人關心我們!」舞者這個不被看好、甚至被笑作下九流,跟乞丐差不多的職業,反倒因為這場大火,各界響應捐款協助,「我們才有了現在的雲門劇場!」

 

他腳下站的是災難重生的雲門劇場,身邊是疫情中堅持不懈的夥伴,在鄭宗龍心中,台灣最重要的價值是「多元」,尊重並溝通他人的可能性。當一個人找到自己,會得到一種很神聖的力量,「它會一直跟著你,不會消失。」

 

好友謝旺霖形容,鄭宗龍身上有一股江湖味,不願讓人看不起。他編完舞搬上舞台,也會問民眾的想法。這些人或許沒有專業訓練,但他們沒有睡著,聚精會神看完整場演出。然而台灣的獨特價值,可能被國際社會理解嗎?鄭宗龍說:「我也想過國外的人會不會看不懂,但他們其實懂得。我們只要把舞做好,他們一樣會感動。」

 

繼林懷民之後,如何帶給世界一個不同的雲門?鄭宗龍停頓了一下,原以為他要闡述起舞團核心價值,想不到他笑得颯爽,答:「大家一起浪流連囉。」瞬間把我們帶回那個賣拖鞋的市場,整個劇場都充滿自由的空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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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門在林懷民的帶領下,形成一條寬廣的河道,鄭宗龍則在泥中萌芽,牢牢抓著這片土地。但舞團百分之五十收入來自演出,今年遭逢疫情,創作環境落至低谷,鄭宗龍依然專注於創作,為新的雲門累積作品。

出身萬華街頭的鄭宗龍,從擺攤叫賣的幼年汲取創作靈感,他的作品交織街頭張力與人生百態,獨樹一幟,在歐美亞澳舞台演出屢屢獲獎。(廖偉棠攝影)

在排練場,除了在一旁觀看舞者的動作是否到位,鄭宗龍有時也會親自示範指點。(廖偉棠攝影)

鄭宗龍與舞者在位於淡水雲門劇場積極為新作《定光》排練,蹲在地上或板凳上,在思考和觀察舞者的狀態。(廖偉棠攝影)

完整文章請參閱《兩境-台馬兩地文化人的在地創想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