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跨出去  走出来

陳亞才

元生基金會執行長 / 馬來西亞文化資產保存基金主席

張吉安

「鄉音考古」計畫發起人

鄉音的脈絡

張:馬來西亞華人社群的語言生態多 元,有客家話、廣東話、潮州話等。我從語言跨越到籍貫本身牽扯出來的民俗文化,比如說民間信仰──廣府人拜的戲神「華光大帝」、潮州人拜的「床頭母」、「床頭公」;你會發現語言籍貫到生活習俗,到採集不同的歌謠,鄉音的脈絡基本上涵蓋了我們的衣食住行。出生時候,爺爺奶奶唱的童謠,到長大後我們講的順口溜,到民間的戲曲曲藝,比說客家山歌、粵劇。

 

我爸爸也有做法事,他去到廣府人家做法事,會順著用廣府話,遇到暹羅人會用暹羅話,他會廣府話、客家話、 福建話、海南話、暹羅話、潮州話,我從爸爸那邊記錄,再延伸到不同的道士,做法事時用不同的方言唱二十四孝 歌;最後會發現鄉音是我們華人語言多元化的始祖,它是一個很有靈魂的脈絡。

因為要採集鄉音,常常會去不同村落,就延伸到做社區,這跟亞才哥有一點點的交錯,包括跟兩興一起發起的「茨廠街社區藝術計畫」,他做的比較多是抗爭的部分,我做的是採集;後來辦「年味節」、「老街走月」。我在當地大概做了10年採集,從唱片行那裡收集到一些老唱片、也有老街坊送的、本地拷貝錄音的,我把這些聲音和當地老人家的聲音整合,定期作老街導覽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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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行遍東西馬,採集各籍貫老人的口述鄉音歌謠.jp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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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在地化

除了熱情,是什麼樣的社會責任感推動你們去做這些事?

陳:這些年做跨族群的活動,感覺到時代不斷地演進,但我們有一點比過去還不如的感覺,比如說族群間本來建立的信任基礎,現在變得有些相互防範,或者某些民族要表現出文化霸權。要改變現況,我自己會把它分成兩個部分來看,一部分是透過政治改革,這是立竿見影的方法,但風險大,很容易形成對立關係;再來是從文化角度切入,讓彼此相互瞭解、相互尊重、相互欣賞,我覺得要雙管齊下。我為馬來人導覽寺廟,介紹中華文化,他們最常問的是華人為什麼那麼喜歡紅色?我就跟他們分享紅、白事的差別,去什麼場合要穿紅衣、白衣或黑衣,久而久之大家就開始有一點概念。

在做導覽時拿著一個收音機,走到一個地方,如果那裡的老人家不在了,就會停在那邊播之前錄下的聲音,聽老人家說故事, 我作補充。我們就用聲音、鄉音的想象再造一個幻想社區的方式做活動。
我覺得我過去生長的背景,對馬來人、印度人沒有偏見,相處、溝通沒有困難,所以我覺得自己可以扮演跨文化、跨族群串聯的角色,這是我的興趣,我做得很愉快。

陳:再舉一個例子,在新冠疫情、行動管制期間,我總共講了11場線上分享,其中大概有4場是跟印度文化、印度教、印度殯葬文化相關,我發現聽眾非常有興趣,這對我來說是很大的推動力,原來我們並不是那麼沙文主義的。

Hindu-14_20181104-雪兰莪武吉罗丹印度庙-雕塑最精致的印度庙

張:由於我是媒體人的關係,常常有機會跟中港台的媒體人接觸,也有機會到當地的大學分享。我常常強調我做的鄉音採集、 研究工作並不是告訴大家馬來西亞華人跟中國、台灣、香港的華人多像,而是我們馬來西亞華人文化有多麼不像。

我們說我們是馬來西亞人,後面會多加一句馬來西亞華人,可是國族和民族結合在一起 時,我們要如何把在地文化全面表達?

 

馬來西亞華人的鄉音文化在地化,基本上是新中國之前的整個脈絡都在我們這裡;新中國後來遇上文化大革命,我們所留下來的語言、民俗文化,相對來說是比他們更加完整的。講這番話的時候感覺我們好像會很囂張,我們要如何去證明?所以我對老人家、不同籍貫的採集、文獻的記錄就變得很重要,你必須要用這些記錄去讓他們心服口服,「原來你們的東西跟我們已經不一樣了,你們有的東西, 我們早就已經沒有了」。新中國之後成形的文化載體,跟我們不同, 我們是新中國之前,是19世紀末的脈絡。

常常聽到有人說要找什麼東西,就去中國、台灣、香港找,但我覺得我們不需要往外找,我們自己本身就有豐富的資產,但也遇到一個問題,文化資產已經慢慢地消 失;打個比方,我這幾年每一次給講座都會以我的身份證作為開場。 

馬來西亞人的身份證基本上就是全世界華人獨有的資產,為什麼呢?因為我們身份證上的名字,保留了以籍貫語言的羅馬拼音來命名,因為我們的國族身份裡有族群身份和籍貫身份,這就形成馬來西亞華人的命脈。

完整文章請參閱《兩境-台馬兩地文化人的在地創想》